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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“熊猫外交家”的前世今生
2017-09-18 08:44 来源:观点中国 作者:陶短房 编辑:吴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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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月13日上午8时50分,传奇大熊猫“巴斯”因病在中国福州海峡(福州)大熊猫研究交流中心抢救无效去世,终年37岁。自4岁时在故乡四川省宝兴县冰河中被人救起,它的“熊猫生”除几个短暂节点外,几乎都在福州度过。野生大熊猫平均寿命约20岁,人工饲养的则在25岁左右,有计算称,36岁的熊猫相当于人类的百岁老人,如此折算,巴斯也堪称“寿终”、“喜丧”了。

  巴斯的传奇当然远不止于长寿,前面说到,他的漫长生涯中有几个短暂节点——而那正是它、也是“熊猫外交”的闪光点。

  它第一次闪光是“出差”——代表中国动物园协会(不是许多国内媒体所言“野生动物保护协会”)赴美国圣地亚哥进行为期半年的“友好访问”,这次访问被称作中国第二轮“熊猫外交”的巅峰之作。几十年后盖棺论定,有人回忆称,当时观众需要排5个小时的队,才能轮到和巴斯“互动三分钟”的机会,“万人空巷说熊猫”的场景,几十年后许多当事人回顾起来仍兴奋不已。圣路易斯和我的故乡——江苏省南京市是友好城市,因此巴斯当年的“光辉事迹”在当地报道甚多,给我留下过极为深刻的印象。

  它的第二次闪光则是充当北京亚运会吉祥物“盼盼”的原型,当时我正在北京上大学,身为体育迷的我现场观看了许多比赛,也一次又一次和“街头红星”巴斯(当然,那时候只知道它是盼盼)“亲切同框”。时过境迁,大型国际赛事早已不流行用实实在在的动物做吉祥物,北四环奥体中心外高举奖牌的“盼盼”也被一街之隔的五个“福娃”抢了风头,无奈成为“过气网红”,但人们并未真正忘了它,当年应运而生的防盗门品牌“盼盼”虽丢掉了辽宁男篮冠名权,却依旧是东三省屈指可数仍然响亮的消费品牌。

  1998年,已步入中年期的巴斯为异种大熊猫克隆这一当年“中国十大科技进展”项目贡献了体细胞,此后它身体欠佳,却又在挑战生命极限的漫长过程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:首例接受白内障手术的熊猫;首例成功接受胰腺炎手术的熊猫;首只以主角身份现身纽约时代广场屏幕的熊猫;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中最长寿熊猫……可以说,在结束“熊猫外交家”生涯后的漫长“熊猫生”里,巴斯依旧演绎了一出最精彩的“独角戏”。

  然而许多人未曾或不愿去思考或直面的是,何以“天才外交家”巴斯的“熊猫外交家”生涯,会在巅峰之际戛然而止?

  中国的“熊猫外交”其实可明显分为三个阶段:赠送阶段;短租阶段,以及目前的“十年租借”阶段。

  赠送阶段照某些人的说法,应从武周武则天垂拱元年赠送日本“白罴”两只、“白罴”皮毛70张开始,但这一记载系日方孤证,且“白罴”是否熊猫也有很大争议。确切可查证的首例赠送,是民国三十年(1941年)宋氏姐妹代表当时的中国政府向美国救济中国难民联合会(半官方机构)赠送的大熊猫“潘达”、“潘弟”,在当时起到了争取美国官民好感和同情、更踊跃支持中国抗战的作用,说它们是中国最早的“熊猫外交家”毫不夸张。

  此后直到1982年,中国政府共向9个外国国家(美国、英国、法国、苏联、日本、西德、西班牙、墨西哥、朝鲜)的不同单位赠送了共计27只大熊猫(其中中华民国3只,中华人民共和国24只),在特殊的历史时代拉近了中外民间的亲近感,增加了外国普通民众对中国、中国人和中国文化的好感和好奇心。当时一些和中国友好、但始终“求熊猫而不得”的国家,曾作出一些有趣的事情。2002年我在阿尔及利亚工作,一次闲暇和同事去当地的阿尔及尔动物园游玩,发现动物园小卖部有一种号称“招牌食品”的熊猫雪糕十分热销,问当地朋友得知,当年该国曾向来访的中国周恩来总理恳求赠送熊猫,据说“得到口头承诺”,但最终未能盼到,意犹未尽的动物园方面便特别发明了这种熊猫雪糕以示纪念。

  赠送阶段之所以在1982年被中方主动“叫停”,是因为时代在进步,社会的动物保护意识也在增强,一些国际动保组织呼吁停止熊猫赠送,以遏止抓捕野生熊猫的行为,中方响应了这一号召,作出了让阿尔及尔动物园等苦盼熊猫机构失望、但让无数希望野生动物得到更有效保护者欣慰的决定,从某种意义上讲,被赠送的这批熊猫——它们堪称“终身熊猫外交家”的“后继无熊猫”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“熊猫外交”的表现?

  短租阶段始于赠送阶段结束后两年,借1984年新中国首次赴美参加奥运拉开序幕。当时北京动物园大熊猫“永永”、“迎新”被临时借给奥运主办地的洛杉矶动物园巡展3个月,巡展结束后又被续租3个月,此后至1988年短短4年间,仅北美就有多达14座城市的动物园从中国短租熊猫,北美以外的日本、欧洲、拉美、大洋洲等也起而效尤。

  这种短租一方面让“熊猫外交”的覆盖面、辐射面更广,“亲民性”更强,另一方面也产生了一些副作用,如多头管理(中国当时有动物园学会、林业部等多家机构办理熊猫外租)、血缘混乱、配对不合理(有双熊、双雌出租现象),甚至传闻有为出租而捕捉熊猫的事例出现。

  社会不断进步,人们已不再津津乐道于在动物园的笼子里看见珍贵动物,他们更希望这些野生动物能够在大自然中自由成长,或在更有利于它们的环境中繁衍生息。就在“巴斯”轰动圣地亚哥翌年,中美有关机构达成协议,停止了对美的熊猫租借,此后这种“短租”在世界范围内迅速没落。

  上世纪90年代中,中国有关方面和国际动物保护机构为适应新形势达成共识,中方可以将健康、有繁殖能力的熊猫成对送往外国机构进行长期、有期限的合作研究,每年外方需支付中方100万美元,期间中方应派出技术人员参与研究,在期限内繁殖的熊猫幼崽期满后将随同“父母”回国。

  这种形式较好地平衡了动保、种群繁育、科研和参观的需要,得到了各相关方面的认可,成为过去20多年来“熊猫外交”的主要形式,既延续了“熊猫促友谊”的悠久传统,又适应了社会和人们对动物保护的新潮流、新认识。从欧洲到北美,当地熊猫“借住”机构为让熊猫在“出差10年”间安居乐业煞费苦心、不惜工本,当地普通人则嘘寒问暖、殷勤备至(北美个别城市因熊猫“零食不够”,甚至有许多普通市民响应借展单位号召,在自家后院种竹子、免费提供给熊猫当“点心”的),网络时代里这样的信息不胫而走,“熊猫外交”的渗透力,至此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
  作为第二阶段“熊猫外交”的明星,巴斯已无力胜任第三阶段“熊猫外交家”的工作,只能在漫长的垂暮之年一面不断创造“个熊猫”生涯的奇迹,一面目送晚辈们延续“熊猫外交”的辉煌。如今它为自己的生涯画上圆满句号,但“熊猫外交”仍然在路上。

  时代还在不断进步,今天被认为合理的“熊猫外交”,未来也可能被新的、更适应新时代口味、更有利于野生动物保护的模式所替代,今天的“熊猫外交家”也将追随巴斯的脚步,成为新一代的历史见证和传奇。(陶短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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